又是一年教师节,师者二字,总与三尺讲台、粉笔书香紧紧相连。

在苏州大学数学科学学院,有这样一位退休老教师,他打破教室边界,将育人课堂延伸至车床车间、盐碱农田、水利工地。一道几何习题,串联起六十九载从教岁月,道尽一名教育工作者纯粹炽热的育人初心。

我院学生党员走近前辈,寻访倾听老教师深耕教育的动人故事。

一道几何题,跨越两代人的回响

2025 年 12 月 22 日,苏州大学数学科学学院退休教师微信群 “数老友” 里,九十岁的刘根洪老师,发出了一道几何题。几天后,这道题被苏州中学两名高中生用不同方法顺利解出。彼时的少年,正等候清华、北大的推免通知。

九旬老者出题,风华少年解题。一道几何题,在两代人之间往复传递。文字很轻,却令人久久动容。这是学院公众号“重放的鲜花” 记录下的一段院史故事,也是属于刘根洪老师独有的浪漫。

刘根洪老师与数学的缘分,早在少年时代便已埋下。1957 年,他从溧阳农村考入江苏师范学院(苏州大学前身)数学系。初一便因家境贫寒辍学务农三年,重返课堂时,他已经十六岁,比同班同学年长好几岁。1961 年,刘根洪留校任教,进入几何教研室,从此扎根于此,一晃便是六十九年。


走出黑板,把几何解在中国大地上

几何不止存在于课本与黑板之上,更可以解决现实生产里一道道棘手难题。

1975 年,苏州动力机器厂承接直升飞机关键部件加工任务。苏联专家撤走,留下残缺不全的资料。圆筒上需要加工复杂的多头梯形螺纹,工人师傅千百次试错,凭经验摸索出加工角度,却无法讲清背后原理。

难题交到刘根洪手上。他把车间现实工况抽象为空间几何,在稿纸上反复推演计算,最终得出刀具切削刃两腰夹角约十九度二十分,这个结果和工人实践摸索出的最优值几乎完全吻合。相关研究发表于《数学的实践与认识》,被七机部纳入全国会议总结报告。面对赞誉,刘根洪始终谦逊:“是工人和同学们的集体智慧,我只是做了分内的计算。”

往后数十年,一道道来自大地生产的“几何题” 不断向他走来。

1976 年,题目在田间

盐城射阳改良盐碱地,需要设计埋青机犁头曲面。刘根洪带着工农兵学员住进试验站,与农场群众同吃同住,将农机力学难题转化为数学问题,助力土地改良。

八十年代,题目在水渠

无锡雪浪公社修建地下灌溉渠,在限定材料用量下,追求过水截面最大化。这是经典的等周问题,经他推算,最优过水截面是圆弧。

九十年代,题目在工厂

苏州纺织机械厂引进国外剑杆织机,外方只提供实物,核心双圆弧共轭凸轮的数学方程属于技术机密。刚从复旦进修计算几何归来的刘根洪,依靠测量数据,用三次样条曲线还原出凸轮廓线,误差不到十分之一毫米,仅相当于两三根发丝粗细。

车床、田埂、水渠、纺机…… 黑板上的几何公式,落地成为服务国家建设的实实在在的力量。 

“为使大脑不呆”,一辈子与自己较量

采访里,刘老师透露一个细节:年过九旬,他依旧坚持每年自费订阅三本中学数学刊物——《数学通报》《数学通讯》《中学数学研究》。理由简简单单六个字:“为使大脑不呆。”

过去总以为,长征精神属于战火纷飞的年代,是跨越雪山草地的宏大壮举。可在刘根洪老师身上却读懂另一种安静的长征精神:这是一个人同自己一辈子的较量,不肯停下求索,不肯向年岁认输,把求知的灯火,一直点亮到岁月深处。

从百废待兴的建设年代,走到数智时代的今天。刘根洪老师走的是属于自己的小路,深耕几何,心守教育。可每一步,都踩在时代最需要的地方。直升机螺纹、盐碱地犁头、田间水渠、纺织机凸轮,直至退休之后,还不忘给后辈出上一道几何习题。

一个数学老师,可以把几何用到多远?刘根洪老师用六十九载光阴给出答案:直至九十岁,依旧在出题。

师者如灯,吾辈前行

从一位老教师解了一辈子的几何题中,读懂一代代人脚踏实地的坚守,读懂这片土地一路走来的力量。

站在精正楼下,望着窗内灯火,我们也悄悄给自己出了一道题:多年以后,我们是否还坚守在属于自己的那道“题” 当中?

眼下没有标准答案,但我们愿意,沿着前辈的足迹,坚定地走下去。